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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2009 写于二十岁之前我似乎从高中之后就没再用笔写过文章了,大学生活给我了我们很大程度上的自由,同时也给了很大程度的空虚和寂寞。然而我心里的空洞并不能敦促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抛开一切杂念 - 或是怀着一切杂念 - 像两三年前一样时而心平气和时而义愤填膺地泼墨给那些愤世略带犬儒外加无病呻吟的文章。相比之下,也许大学里我更成熟,更现实,更平静,平静得的确写不出什么东西了。我时常想自己是不是老了,再也找不到几年前对人、对事、对生活的那种情绪,我很怕活得麻木。而生活,就像王小波所说,终将不可逆转地走向庸俗。我是不是已经走在这条路上?
然而,我今天还是坐下来了,不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而是在一个春天过渡到夏天的某个闷热下午;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寝室的喧嚣之下。又拿起了用来写文章的笔,不知道改写什么,几千字总结20年,无论如何都是无力的。我只知道,我原来写东西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今天不这么做,很长时间之后,当回顾起这段生活,一定会后悔。
这几天时不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就在这个时候还起着鸡皮疙瘩。因为这些天我才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那个时侯头脑中自己二十岁的形象。印象中我应该会出入着清华或北大的校园里,一表人才,身边有一个同样一表人才的女朋友。小时候的想法未必是幼稚且愚蠢的,但这些想法大多被幼稚且愚蠢的生活淹没掉了十几年,偏偏在我快要走到二十岁的时候又浮现出来,让我看到梦想和现实的差异。那个梦想是我自己的,那个现实就是我本人。
我才意识到这十几年自己活得多么无知,从来都是被牵着走,从来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想要什么,想去什么地方,被迫游荡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被迫去见各门各类的人,被迫体验着我颠沛流离的日子。人本应该越来越成熟,路应该越走越清晰,而自从童年那个可笑的梦想之后,这个想法断了。我稀里糊涂毫无方向得的漂了十几年,就好像当我小学一年级上了一半的时候,还以为小学只有两个年级,我盯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脑袋的六年级孩子,很迷惑得想如何能在一年之内长那么高。如今这一根弦又被我牵起来,我发现它没有断,但是被挤压撕扯的早已弹不出本来的旋律。不得不承认,我和童年头脑中的自己,差距太大了。
而我之所以紧张,是因为我辜负了一个孩子天真的梦想,这种愧疚在20岁之前的这几天尤其深刻。然而我是一个能够轻易原谅自己的人,何况做那个蠢梦的小屁孩就是我本人。过了今晚,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一段不能挽回的日子。我希望不要再忘记对自己的期待,我不愿意在四十岁的时候,再辜负一个20岁热血青年的梦想,那时也许不能挽回的就是一辈子。
大致回顾了一下过去的二十年,四个幼儿园,两个小学,三个初中,一个高中,散落在世界地图的各个角落,住过无数个地方,搬过数不清的家,一半时间见不到父母,哭过无数次,写过若干万字。对于这些,尽管我十几年活的很麻木、很窝囊,我还是始终抱着感激的心态,我知道自己也不容易,我们都很不容易。我感激自己降生在一个漂泊不定却始终温暖的家庭,感激父母常年不在身边让我游荡了那么多地方,感激非洲红海侧畔的两年生活,感激妈妈在我高三的时候一直照顾着我,我知道她那段时间比我苦。感谢生活让我反复体验割离的悲哀和相遇的快乐,让我被迫接受了太多的挑战,让我了解折磨并非都是恶毒的,眼泪未必是懦弱。
这些年我习惯了体验不同生活,我知道即便这辈子只能承担一个人的生命,却可以切割成无数个片段,我希望这些片段都是崭新的、鲜活的,好似有过数次生命。大学里的生活是可以一成不变的,但对我来说,如果生活只有一种可能性,必然是乏味的。我承认在这一点上自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又想到了李野在一篇周记之后点评我的话,尽管她本人也未必记得,还是要感谢她纵容了一个无知孩子的不可一世。
这些,也许比“出入出入清华校门,一表人才,身边有个同样一表人才的女朋友”充实很多。我走的路超乎了一个不懂事小孩的想象力,也许超乎了很多成年人的想象力。尽管这些年生活得很无知,但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我不能保证能活得比今天更鲜活,毕竟我是一如既往的幸运。人总是怀念着无法回到的过去,尽管我们不能,也不敢再回去了。对于现在的生活,我确实也无法抱怨什么:作为一个川大的孩子我同样很骄傲;作为一个自恋的人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一表人才;作为一个单身汉也始终抱有一个单身汉应有的幻想。
也许我今天的恐慌仅仅是基于一个无法颠覆的事实:人生正在一点点走向末端。年轻时生活总是充满着可能性,我总是会为下一刻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总是愿意接受挑战。可是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怕自己有一天真的累了,不再期待什么,就这样一成不变地走完剩下的路。
我庆幸的是,区别于过去十几年的大多数时间,起码这个时候我是清醒的。我有很多新的梦想来证明自己还是个年轻的理想主义和国际主义战士,并且我知道自己不会再麻木、无知、糜烂地生活。
这次我酝酿了很久,偏偏今天脑袋被紧张的情绪弄乱了,写出的东西与预想有偏差,却也说不出是好是坏,毕竟很久不写。王穆说我上大学之后变得世俗了,想想可能也有点关系。其实我一直挺俗的,只是如今多了个“世”字,也许反而变成了褒义。这年头不活得庸俗已经算难得了。
我感激宝贝电脑主板报废长达一个多星期之久,让我重新捡起用笔写作的快感,尽管字又变丑了。
这篇文章我会保留,反复提醒自己,我在20岁的前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在以后的日子里,寂寞、空虚、麻木、糜烂、庸俗、无知、胆怯的时候,想想自己的那些梦想,实现了多少?是不是已经满意了?是不是已经走到头了?把眼光放远一点,好好和自己聊一聊。还没有,还早。
我也会把它发到博客和校内,毕竟,春天到了,我们都在荡漾,我们都是耐不住寂寞的人,我们都期待观众。
2009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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